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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故事:有时提前剖宫产的唯一理由就是胎动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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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我的宝宝还在动呀,要不,再观察一下。”

“再观察,宝宝就死了,必须立刻马上做手术。”

值夜班,同事告诉淼哥,来了一位怀孕34周的孕妇,她自己觉得这两天胎动明显减少,夫妻两个很纠结,让淼哥去沟通一下。

淼哥看完所有的检查资料:孕妇定期产检,没有特殊情况,入院后胎心监护、B超检查都是正常的。于是把夫妻两人叫到办公室,问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孕妇老公说:“我老婆一直是搂着我的背睡觉的,每天晚上都能感觉到宝贝隔着妈妈的肚皮踢我,这两天晚上就没有。还是很担心,干脆剖宫产算了。”

孕妇倒是很犹豫:“这两天胎动是没有以前那么明显了,不过白天还是有动过的。真的有危险吗?”

淼哥神情凝重的说:“这个孕周的宝宝,孕期检查没特殊,现在胎动明显减少,十有八九就是脐带的问题。

就像电话线,绕了很多个圈圈,万一继续扭下去,可能就会胎死宫内。”

孕妇蒙查查的问:“你们医生,做了这么多检查,发现不了问题吗?”

淼哥说:目前的检查手段,胎心、胎监、B超,都没有提示胎儿有危险,类似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危险。

胎心,相当于听那个人的心跳,一个20岁的小伙子,和一个80岁的老人家,心跳都是一样的。

胎监,相当于让这个人跑上一段路,评估一下他的储备能力。

B超,相当于给这个人做个全身体检,能够更清楚地了解他的身体状况。

所有的一切做完了,没发现问题,仍无法避免这个人的猝死。

我们目前没发现明显的胎儿异常,没有医学指证决定马上剖宫产,唯一的理由就是你的一句话:“医生,我宝宝的胎动,明显少了”。

这个胎动,是你自己的感觉,这是最重要的证据,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医学上发现胎心异常,到胎儿死掉,没准儿就在半个小时之内。

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会遇到一个大月份胎死宫内的病例,基本就是脐带扭转的问题。脐带绕颈、绕体,都问题不大,最怕脐带扭转。

细细的脐带,联通着妈妈和胎儿,是宝宝唯一的生命通道,一旦阻断,宝宝死路一条。

孕妇还是不甘心:“医生,我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宝宝的衣服、尿片都没带。现在宝宝才34周,剖出来要进保温箱,能不能再等等?”

淼哥斩钉截铁地说:“不要找那么多的借口,新生宝宝的东西,都来得及准备。至于早产,一个青苹果要好于一个烂苹果,早产儿,有新生儿科医生监护,如果死了,什么都白搭。”

孕妇和她老公嘀咕了很久,决定还是先观察一下。淼哥写了一段病程记录,把谈话的内容详细记录,让夫妻两人签字。把情况汇报主任,主任叮嘱护士妹妹加强监测,每隔一个小时做一次胎监。

凌晨3点,淼哥正在做梦,电话铃响了。同事说那个孕妇,胎监出现明显的减速,淼哥一个轱辘翻身起床,冲到病房。

果然,胎动之后一阵阵的胎心减速。淼哥通知护士妹妹立刻做术前准备,孕妇还是很犹豫:“医生,我的宝宝还在动呀,要不,再观察一下。”

淼哥义正言辞地说:“再观察,宝宝就死了,必须立刻马上做手术。”

凌晨的医院,灯火通明,我们一阵忙碌,把孕妇推到手术室。麻醉医生、手术护士,助产士、儿科医生,一干人等按部就班做好各自工作。

消毒铺巾,三分钟后打开子宫,掏出小宝,真相大白,果然是脐带扭转。整条脐带像麻花一般扭转,接近宝宝肚脐的地方,直径明显变细,颜色有点发紫。

所幸,宝宝出来的时候,还是能哇哇地大哭,所有的医务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做完手术,淼哥心有余悸地告诉孕妇,真的好危险,差点宝宝就没了。

孕妇一脸不屑:“医生,你都吓唬我一晚上了,搞得我都没睡好觉。这宝宝不是能哭能动挺好的嘛,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

淼哥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深更半夜,挑灯奋战,一群人为了一个濒死的宝宝争分夺秒。结局是好的,孕妇倒怪起我们小题大做,故意恐吓她了。

“人生人,吓死人”,产科其实很不好干,在于怀孕和分娩的过程中,随时可能会出现特殊情况。最怕听到孕妇和家属说:“医生,怀孕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胎死宫内了呢?”

自己不定期产检,孕妇学校反复告知的要数胎动,就是不放在心上。明明胎动有异常,就是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安慰自己,等宝宝一两天不动了,才想到来医院,为时晚矣。

纵使提前住院,医生及时把宝宝救出来。孕妇常常也是满腹狐疑:“医生是不是危言耸听,为了挣剖宫产的钱,诱导我做了手术。我的宝宝万一有什么问题,我和他们没完。”

产科,最有魅力的地方,莫过于前一秒风平浪静,后一秒鸡飞狗跳。任何一个不在场的医生,都没办法评估当时医生的处理是不是正确的,因为产科情况,错综复杂、瞬息万变。

一个有经验的产科医生,得有以下品质:

要有一个好身板,能经得住熬,连做10台剖宫产还能谈笑风生;

要有一个大心脏,能受得了吓,能一把剪刀把不打麻醉的孕妇子宫划开;

要有一副热心肠,时时处处为孕妇着想,帮她们渡过难关;

要有一双妙手,会二指禅,能查准胎方位,必要时迅速把宫口扩全;

要有一张巧嘴,能说会道,在一片慌乱中,言简意赅把问题给家属交代清楚;

要有一双慧眼,不放过任何细节,剥茧抽丝,发现潜伏的危险。

修炼到这个地步,后面就是考验我们的脸皮够不够厚:被误解的时候、被质疑的时候、被谩骂的时候,我们要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们必须坚信,在最危险的一刻,我们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无论成功与否,我们尽了最大努力。

孕妇和家属不懂,就让她们说去吧,不是每一次,她们都能这么走运的。

记住,医生很忙,没空吓唬你,你玩的是宝宝的命!

刘淼/妇产科男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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