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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以愚蠢开始 却往往以后悔告终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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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个别人会被各种负面情绪所困扰,愤怒就是其中危害最大的一种,一旦失控很可能引发暴力攻击行为,由此引发判刑入狱的社会事件频频进入人们的视野。

愤怒失控、暴力攻击不仅给当事人家庭带来伤痛,也给社会治安稳定和他人生命财产安全造成极大的危害。

面对这些动辄火冒三丈、大打出手的高愤怒、高攻击型人群,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无法管控好自己,遇事总是择其极端而为之?通过服刑人员赵亮(化名)的故事也许可以一窥究竟。

案件回顾

今年1月13日,赵亮在昌平区一家KTV唱歌时,因服务费问题与服务员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双方发生严重的肢体冲突,赵亮一气之下将服务员推倒在地使其致伤。此后,民警在现场处理纠纷时又被赵亮绊倒,赵亮还采取辱骂、拉扯等过激方式强行阻碍民警正常执法,有部分民警身体擦伤。经鉴定,服务员为轻伤一级,赵亮因故意伤害罪、妨害公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收押在北京市团河教育矫治所。

背后的故事

愤怒的火药桶

被判刑后的赵亮在入监当天便引起了民警的关注:膀大腰圆,闷不作声,一直都有一种愤愤不平的情绪,对改造环境有一定抵触,脾气偏执,不爱与他人交流。当天晚上他就因为琐事与同班服刑人员发生了言语上的冲突,差一点动起手来。

心理测评显示,赵亮的愤怒总分显著高于其他犯人,易怒值爆表,而外控分值也偏高,情绪受周围环境影响较大,攻击行为极易发生。

入监初期,他经常因为小事就在班级中发脾气,大声吵闹。民警观察发现,赵亮是一个小毛病较多的人,规范意识不强,比如多次因为行动坐卧问题被点名批评,但他却不以为意。赵亮因此被确定为不稳定人员。

民警与赵亮谈话时,他表示自己就像个火药桶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愤怒,常常有抑制不住的冲动想爆发出来。他也想过,愤怒失控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和烦恼,但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改变。

暴力笼罩下的童年

班杜拉社会学学习理论认为,人的一切行为都是社会学习的结果。暴力攻击行为也是错误的社会学习的产物。因此想要探索赵亮为什么冲动易怒,不计后果地发生暴力行为,还要从他的成长环境讲起。

1975年赵亮出生在辽宁省一个教师家庭,父母感情不和。据赵亮回忆,父母经常因为一些琐事争执不休,甚至会大打出手,砸东西、掀桌子是家常便饭,这给他幼小的心灵蒙上了一层暴力的阴影。

父亲的家族在当地影响较大,受到别人普遍的尊重,而且父亲的身体非常好,显得很有威严,赵亮从小很怕他的父亲。

小时候家里盖房子时,父亲曾因门前种树问题与邻居发生冲突,邻居想来理论,看赵亮父亲拿个棍子站在院子中间,便不敢进门了。晚上,父亲带着木棍冲进邻居家中,先是破口大骂,紧接着就用木棍砸东西。这是赵亮第一次感受到暴力的潜在力量,内心突然产生了“暴力就是武器”的错误认知。

赵亮的求学之路也充斥着暴力的阴影。父母从小对他要求十分严格,小学三年级前,赵亮在其母亲任教的班级学习,母亲对他抓得很紧,上课不认真听讲,就用木尺子打他的胳膊,有时甚至被打肿。有一次赵亮因为好奇心偷吸父亲的烟,被母亲暴打,让他至今印象深刻。

三年级后班里换了一位老师,这位老师处理顽劣学生的方法也非常简单,题不会、作业不交就罚站、蹲着。赵亮自己受罚的次数也不少,在他的角度看来,暴力惩罚别人似乎是天经地义的,对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方法有了进一步的认同。

复仇的快感

升入中学后,学校离家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这里经济较为发达,单位众多,社会环境复杂。学校内有不良少年与社会上的闲散人员纠结在一起向本校学生收钱,赵亮入学不久就发生了一件影响他一生的重大生活事件。

一次,赵亮因为一件小事与本班同学发生争吵,那同学找了另外班的同学要打他,但考虑到校规,没敢在校园内动手,扬言放学后要在小路上堵他。

放学后赵亮改变了回家路线,算是躲过了一劫。第二天赵亮找了学校里一位打架比较有名气的同学,给他买了盒5角的香烟,对方答应放学和赵亮一起走。没想到快放学时,对方又反悔,说自己帮不了他了。

放学后,赵亮迟迟不敢离校,但是上下学需要赶车,耗不起时间。这时班上一位不太熟悉的同学询问他原因后,爽快地答应“帮一个忙”。

出了校门,果然有几个人正在等赵亮,那个爽快的同学冲上去就给对方几个耳光,声称赵亮是自己的弟弟。对方当场就被吓傻了,连声说对不起后,一溜烟跑走了。站在一旁的赵亮感到非常痛快,觉得通过打架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又快又有效,从此慢慢地喜欢与爱打架的同学交朋友。

初试攻击行为

随着家庭经济条件的好转,赵亮开始靠此结交了更多的“混混同学”。他不断感受到暴力攻击潜在的能量和影响力,体会到暴力带来的荣耀和威风,自己也开始尝试暴力攻击行为。

读高中时,赵亮在学校内与其他几名同学结成小团体,在一次与外校学生打架时,他将对方打伤住院。考入专科学校后,班内有一同学经常闹事,其他同学都不喜欢他。有一次因为琐事,赵亮与他发生了争执,长期的看不顺眼瞬间爆发,赵亮便跟这个同学动起手来,还把对方打伤了,后来这个同学又找人把赵亮打伤。

最终,赵亮被处以记过处分,但他丝毫不觉得后悔。虽然老师多次提醒他不要与爱打架的同学交往过密,可赵亮完全不以为意。

事业成功滋长骄躁

暴力解决问题的畅快,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赵亮,让他在潜意识里将暴力攻击作为自己解决问题的首选手段。工作后,事业逐步走上正轨,赵亮获得了丰厚的物质基础,然而在骄横心理的驱使下,他的暴力攻击倾向更加明显。

2006年,赵亮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曾经多次与上市公司合作,并在2008年接手电子设施生产项目,事业发展进入高峰期。他开始觉得钱挣得容易,失去了奋斗目标,认为人生苦短要及时享乐,于是开始肆意而为。

一些合作企业经常以各种借口拖欠款项甚至赖账,由于打官司讨债太慢、成本又太高,赵亮便经常采用与对方吵架、堵办公室等过激手段催讨账款,而且均获得了成功。但与此同时,他自己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暴躁,攻击性越来越强,时常与别人发生冲突。

因为加油问题和加油站员工打架,赔钱了事;因出租车拒载打司机,赔钱了事。还有一次他因停车费用与管理人员发生口角,在处理的过程中,他自觉不公,又与警察发生争执,进而产生肢体冲突。自己亲戚的快递车辆将人撞伤,在警察的处置过程中,赵亮出面协商,再次与警察发生冲突……

两次对警察进行攻击均为突发情况,赵亮承认当时控制不住情绪,错误的觉得派出所警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想闹。直到2019年1月,赵亮和外地同学聚会时因费用问题与服务员发生了争执,怒不可遏的他打伤服务员并妨碍警察执行公务,最终被绳之以法。

结案追踪

北京市团河教育矫治所针对暴力罪犯具有冲动性和攻击性极高的特点,以及暴力行为的产生与愤怒情绪失控存在正相关的关系,将对暴力罪犯的矫治靶点聚焦在愤怒情绪控制上。

矫治所在国内首创了针对暴力罪犯的专业化矫治项目——“10周愤怒控制训练课程”,通过激惹因素、线索暗示、减弱因素、提醒话和自我评价这五个部分循序渐进地帮助暴力罪犯,控制愤怒,远离暴力。

本案例中的赵亮就是本项目的首批学员,由于是刑期较短的服刑人员,在矫治所接受矫正、释放回归社会后,他能将愤怒情绪控制的课程应用在生活中。

在一次与邻居的冲突里,别人拉着他的衣领要打他,换做以前他一定会采用暴力的手段解决。当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体发热,肌肉紧绷,马上就要爆发,但他的脑海里又闪现出两个想法:第一我不能再因为愤怒而违法;第二我一定能控制好我自己。

之后他请求他人帮助自己报警,并且心平气和地对要打他的人说:“咱们谁也别火,你觉得不公平找警察吧。”由此可见,赵亮的矫治训练得到了良好的效果。

民警点评

北京市团河教育矫治所民警 王禹勋

综合分析

纵观赵亮的成长史、生活史和犯罪史,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典型的因愤怒情绪失控而导致暴力行为频发的人。他个性张扬,崇尚用暴力解决自己的问题。长期无法控制愤怒情绪直接影响他的生活,错误的认识和行为方式导致他经常与人发生冲突,而采取极端的方式处理问题也使他最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赵亮的违法经历可以总结出这类人的一些共同点:

1。从小生活经常接触暴力事件,经常陷入在暴力的氛围之中。赵亮父母感情不和,经常在家中吵架,形成了不良的家庭氛围。同时,他们的教养方式简单直接——不听话就打。而家人们用暴力的方式解决邻里纠纷也对赵亮形成错误的示范作用。

2。曾经被他人以暴力方式对待甚至被欺负,在此过程中以暴力方式还击获得了巨大的成就感;上学期间赵亮被同学欺负,走投无路的他在面对“扇耳光”就能解决这个难题的时候,无疑更加加深了他对暴力的崇拜。

3。对愤怒情绪缺少管控方式,形成对暴力行为的错认知;在遇到愤怒事件的时候,不会像大多数人一样能随时察觉自己情绪的异常,而是完全陷入在愤怒的状态中,任由其支配自己的行为。也正是对暴力的认可,导致了他习以为常的打架发生。

4。身边人群的行为方式对其形成示范作用;在赵亮的身上可以发现,他身边有很多崇尚暴力的朋友,处事方式就是“能动手解决就别费口舌”,这些都会潜移默化对赵亮形成影响。

5。自己逐步尝试暴力行为,并从中多次获得成功,尝到暴力带来的甜头。多次的暴力行为之中,赵亮都获得了成功,“暴力”都让他屡试不爽,这更加强化了他对暴力行为的推崇。

解决办法

要想彻底解决暴力行为,必须从缓解愤怒情绪入手。

第一要探究愤怒产生的原因:一是心理受到挫折后的一种状态化的延续;二是持续的焦虑、痛苦让人无法适从;三是不良人际关系往往是愤怒形成的导火索;四是个体自身受到遗传、社会环境等的客观影响,形成易怒的特点。

第二要明确疏导愤怒情绪也是有一定前提的,首先要认识发怒的原因,如果自己是一个容易发怒的人,那么就要在平时每次愤怒事件发生后都有意识地记录、总结。同时必须承认愤怒情绪源于自己考虑事情的方式,别人的行为并不是愤怒产生的根本原因。在这两个前提基础上,要学会适度宣泄情绪,切忌过分压抑。如多跟自己的朋友交流,多运动等等都是适度宣泄的好办法。

第三有必要学习一些调节方法,疏解愤怒情绪,例如转移或躲避刺激,同时与易怒者保持适当距离;多留意周围人的反应,要能听得进去旁人的善意劝说。在表达自己愤怒情绪的时候,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语言状态,很多时候伤人的话都是一时冲动而出口的,对缓解情绪不但没有帮助反而更加剧了情况的恶化。

最后介绍几种小方法帮助大家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好愤怒情绪,不至于演变成为暴力事件。一是深呼吸,就是在愤怒达到顶点时,调整自己的呼吸状态,平稳心态;二是倒数计数,就是从10数到1,给自己留出思考时间;三是愉快情景想象,跳出愤怒情景,转变思维,想一想跟当下愤怒事件无关的情境,调整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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